秦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四周昏暗,床头有一盏小夜灯,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。她有一瞬间的错乱,以为自己仍旧活着,只是睡了很长一觉。但看到自己手上的银质手链,很快想起来幽冥署里发生的一切,她瞬间弹坐起来,又逃避似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她在黑暗中紧紧握着自己带着手链的那只手腕,感受着手链嵌进皮肉的触感,不痛,只有些硌人。
过了一会儿,她掀开被子坐起身,打开了床头的开关,打量起这个房间。这是一间装修简洁大方的卧室,卧室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床,床的一侧是一组到顶的衣柜,另一侧的地板上铺着白色的地毯,远处的窗帘紧闭,床边有个懒人沙发和简约的边几,旁边放了一个造型像花朵的落地灯,床对面有个白色的梳妆台,没有放置任何物品,空荡荡的。
秦艽下床走到窗边拉开沉重的窗帘,窗户上映出自己的影像,她看不真切,跑到梳妆台前照镜子,镜子里的人眼睛清澈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闪躲,眉毛细且淡,微微下垂,嘴唇偏薄,颜色有些苍白,微微抿着,头发齐肩,是不需要花费心思打理的长度,和生前没什么区别。
秦艽回到窗边,打开窗,外面并不黑暗,反倒是灯火辉煌,一派繁荣景象。她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,又回过头来看室内,突然发现懒人沙发对面的边几上有一张纸。
秦艽拿起那张纸,上面写着:“司主,今日返程途中,您许是太过劳累,在马车上便睡着了。您的物件已妥善整理,工作服挂于衣柜,其余物品置于客厅桌案。您好好歇息,明早八点半我会准时来接您。——于知栀”
字是简体字,写得端正又不失灵动,秦艽想起自己好像是钻进箱子里待着,但又不确定到底是自己想钻进去还是真的钻进去了,不禁有些尴尬,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,已经过去了,于知栀又没说,只要她不提那就没发生过。
秦艽打开衣柜,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五套青色圆领袍和一套华丽一些的青色礼服,秦艽对衣服不感兴趣,想起于知栀的字条,她打开卧室门,客厅里亮着灯,一眼看到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摞书,她粗略地扫了一眼,是一些介绍地府情况的书籍,随手打开其中一本叫《安冥司工作手册》的书,里面详细介绍了安冥司的内部结构,各职能部门及其职责,工作流程等。
安冥司除司主外,有司侍一名,下有四所,分别是济魂所、陈情所、平怨所和文华所,每个所一名所长,下属若干冥吏。
那摞书旁边还有一个盒子,秦艽打开盒子一看,惊呆了,是手机!地府竟然还有手机?!!秦艽一按亮屏幕手机就解锁了,猜测可能是面部识别解锁,她点进手机一看,时间是21:36,手机页面很干净,只有一个叫地府通的APP,图标很简单,“地府通”三字周围环绕着黑色线条勾勒出祥云形状,背景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,功能包括地府地图、事务办理、社交互动、文化娱乐和纠纷调解等。
社交里有她根本数不清的工作群,密密麻麻的小红点,秦艽习惯性把每一个群都设置成免打扰模式。她又看了看好友列表,有谭佩兰、于知栀,还有四个应该是那四个所长。谭佩兰的头像是她本人的半身正面照,于知栀的头像是她的名字,与纸条上的字迹一致,大概率是她自己手写的。
秦艽打开于知栀的对话框,开始打字然后点进发送:“于司侍,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,还帮我收拾东西。”
于知栀没有回复。
秦艽懒洋洋地躺在客厅沙发上,开始研究地府通,打开地府地图,地图里的地府像个八卦阵,以幽冥署为中心,从幽冥署向外,有八条街道放射性排布,分别是乾街、兑街、坤街、离街、巽街、震街、艮街、坎街,六条主干道之间通过四条环路相连,形成一环八街、二环十六街、三环三十二街、四环六十四条街的格局。
地图显示安冥司在坤街和离街之间的一环内,其他各司都在一环八街内:坎乾之间是轮回司,坤兑之间有个商业区,乾兑之间是孽狱司,离巽之间是文牍司,巽震之间是文体中心,震艮之间是戍冥司,艮坎之间是接引司,二环及以外都是居民区,坤街的尽头是孟婆庄,忘川河环绕着整个八卦城。
秦艽现在所处的司主府,位置紧邻安冥司,在一环以外,是栋三层中式小楼,一楼是会客厅,二楼是书房,三楼作为居住区域,有个后院。
坤兑二环的商业区内有个叫鬼市的地方,离司主府不远,秦艽看时间还没到十点,刚睡醒精神饱满,于是决定去逛逛鬼市。
在临近鬼市的一个公园,秦艽发现了一只三花猫,还是长毛的,三花不愧是猫中大美人,秦艽心都要化了,但大美人此时在翻垃圾桶,秦艽痛心疾首,怎么能对落魄美人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那也太不是人了。
秦艽常常会忘记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,也会忘记自己身在地府,身边都不是人了,她仍旧描述所有魂魄为“人”,这个人,那个人,所有人,毕竟叫“鬼”或者“魂”也太奇怪了,听起来就很恐怖啊。
秦艽迅速前往鬼市买了猫条、猫罐头、猫玩具和猫包,用的手机支付。秦艽出门前看了一下账户余额,心里暖暖的,还得是体制内啊,一天班没上,已经有钱拿了,秦艽誓死效忠地府,助力地府高质量发展。
回去路上还担心猫已经跑了,所幸还在那里。猫条在手,猫咪却无动于衷,怎么会有小猫咪不喜欢猫条啊?秦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咆哮,她用尽了手段,猫条、猫罐头和猫玩具轮番上阵,这猫都一动不动,警惕地看着她。
秦艽想靠近它,但这猫马上就钻进草丛,秦艽想大概美人就是有个性,喜欢在江湖闯荡,每当她要放弃了,这猫又从草丛里钻出来,冲着她“喵喵”叫,循环往复。秦艽气坏了,好啊,挑逗我,小猫咪你等着!当下撸起袖子就要去逮它。
这回这猫没跑,秦艽一把就抓住了它的脖颈,力度有些大,她怕伤到它,马上松开了手,但它仍旧没跑,安静地蹲在原地。
秦艽一时有些惊喜,她假装阴恻恻地笑道:“嘿嘿嘿,小猫咪竟然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吗?”
话音刚落,她的头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下。秦艽愤怒地转头,只见一个身着粉色制服裙的女孩亭亭玉立在路灯之下。看模样,不过十五六岁,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。
路灯的光让她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薄纱,朦胧又梦幻。她的双眸恰似两汪清泉,灵动且明亮,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为她的面容添了几分立体感,五官精致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女孩雪白的双马尾肆意垂落,发尾俏皮地卷着,随着她每一步的走动,轻轻弹跳起来,为她又添了几分古灵精怪的气质,简直就是白发版的初音未来。
女孩生得明眸皓齿、顾盼生姿,可一开口,语气比火药还冲:“哪里来的变态?在这儿欺负小动物?还有没有公德心了?爱护小动物那是积德,你连功德都不想要了?”
不好,这是遇上暴躁萝莉了啊。不过秦艽觉得自己刚刚是有点不太像个正常人。她连忙解释:“误会,误会,我就是逗小猫咪玩。”她边解释边回头去看那只猫,但哪里还有猫,猫毛说不定留下了几根。
秦艽万分悔恨,早知道先把猫揣进猫包里了,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徒手抓猫徒留毛,流浪猫的花语果然是手慢无吗?
秦艽在这里懊悔,暴躁萝莉已经走到她身边了,秦艽闻到她身上有很重的酒味,这不是暴躁萝莉,是不良少女啊,怎么小小年纪就酗酒。
秦艽看她走路有点不稳,伸手想扶她,却被对方一把推开,女孩简直是天生神力,秦艽跌进了垃圾桶旁边的小灌木丛里。
不是不良少女,是怪力少女!疼,太疼了,秦艽坐在灌木丛里龇牙咧嘴,心疼自己好倒霉,猫没了,人也丢没了。
怪力少女推了秦艽一把,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摔了个屁股墩儿,她坐在地上,有点茫然的样子,然后开始哭,哭得梨花带雨、楚楚可怜。
秦艽人都傻了,不是,妹妹,你什么情况?你给我一把推垃圾桶里了你还好意思哭?还讲不讲天理了?不会是想碰瓷吧?秦艽开始假哭,两个人就这么对哭。
那女孩哭了一会儿不哭了,就地倒了下去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秦艽吓了一跳,连忙爬起来,去看那女孩的情况。女孩双眼紧闭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脸色倒是比较正常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她拍了拍女孩的脸,女孩没有反应,她又加重了力道,边拍边喊:“喂,醒醒!别装啊,我可没钱赔你,再说了是你先动手砸我的,你才应该赔我医药费。喂,醒醒!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秦艽慌了一下,又镇定下来,她环顾四周,这是一个小公园,两个人在这儿胡闹了半天也不见任何人路过。
秦艽想:要不把她放这儿?是不是不太好啊?这儿虽然不是什么荒郊野岭,但大晚上的,感觉也不太安全。那我带她回去?带回去不会讹上我吧?
秦艽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,犹豫了一下,扶起女孩说:“先说好啊,我今天带你回去,让你借住一晚,明天可不许讹我。”她两手捧着女孩的头,手动让她点了个头,随后背起了女孩,把猫包背在胸前。这女孩看着年纪不大,身材也纤细,背起来却有些沉。
等到家门口的时候,秦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,她进门把女孩放在客厅沙发上,卸下猫包,躺在地毯上喘气。
躺着躺着,秦艽眼皮越来越重,睡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