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欢的银针扎进第七碗阳春面时,针尖的乌黑已蔓延至梅雕柄端。晨雾裹着人群的窃窃私语,在她耳畔凝成粘稠的恶意——这是苏景明散播谣言后的第三日,汴京城半数食肆挂出"慎防沈记毒食"的布幡。
"黑心厨娘滚出汴京!"穿麻衣的婆子将发霉的米糕砸向灶台,碎屑里混着赤箭麦的猩红。沈清欢的竹筷凌空夹住米糕,在众人惊呼中咬下一口:"张婶家的米糕发霉三日,掺的却是苏记新麦。"
谢云舟的折扇适时展开,露出夹层的漕运税单:"上月初七,苏记粮船在青龙潭沉了三十石赤箭麦。"他指尖轻弹,霉斑簌簌落地,"这麦粒浸过潭水,霉得倒是均匀。"
人群突然骚动,布庄王掌柜挤到最前:"昨日我家小儿吃了你家的卤豆干,上吐下泻..."话音未落,林婉儿的琵琶迸出裂帛之音,惊得他袖中滑落个青瓷药瓶。
沈清欢的银针挑开瓶塞,药粉遇风即燃:"王掌柜这瓶巴豆粉,倒是比太医院的还纯。"她突然掀开对方衣襟,内衬缝着的苏记粮袋碎片正簌簌掉渣,"令郎昨日在私塾背的《千字文》,'海咸河淡'后接的可是'鳞潜羽翔'?"
王掌柜脸色煞白,围观人群里突然传出孩童清脆的背诵声:"是'剑号巨阙,珠称夜光'!"穿襕衫的小童挤进人堆,正是昨日被诊出食物中毒的布庄少爷。
未时三刻,沈清欢在长案摆开三十六根银针。每根针尾系着红绳,绳结打法对应汴京各帮派暗号:"今日当众验毒,烦请诸位见证。"她舀起卤汁浇向青石板,翡翠色液体漫过苏记暗探的靴面,蚀出个"伪"字。
"且慢!"粮行账房孙先生挤出人群,手中账本哗哗作响,"既是验毒,该用官府的试毒针。"他亮出刑部特制的银蟾蜍,蟾口却缺了半截舌头。
沈清欢的菜刀劈开冬瓜盅,露出冰镇的酸梅汤:"孙先生这蟾蜍去年腊月被赤箭麦毒蚀了舌,可要尝尝解药?"她将银针浸入汤中,针尾红绳遇冷收缩,竟在蟾身缠出个"赃"字。
斜刺里突然冲出个蒙面人,匕首直取银针。谢云舟的饴糖击中来者腕骨,面巾滑落竟是失踪多日的更夫老赵。沈清欢的竹签挑开他衣领,后颈赫然烙着三皇子府的暗记:"赵叔夜巡那日,可见到青龙闸的火油桶?"
暮色染红牌匾时,知府大人的轿子停在店前。沈清欢奉上的三十六根银针已验过百道菜肴,最乌黑那根正插在知府带来的贡米中:"大人明鉴,这暹罗贡米用砒霜熏过,遇崖蜜则毒发。"
林婉儿突然拨响琵琶,弦上金粉簌簌而落。谢云舟展开漕运图,毒米运输路线正经过苏记货仓。知府惊堂木拍碎茶盏,碎瓷里滚出颗带血的算盘珠——正是苏景明那日捏碎的那枚。
五更梆子响过,沈清欢擦拭着新得的"诚信"牌匾。月光照在"信"字缺口处,隐约可见暗格。她蘸着卤汁描画缺口,木纹间竟浮出半幅冰窖图,图角标注的"玄"字,正与残谱缺失的篇章呼应。
粮行二楼传来瓷器碎裂声,苏景明用断指蘸药酒在窗棂写"冰"字。暗处的谢云舟收起紫砂壶,壶底凝着霜花——那是沈清欢验毒时用的冰鉴残片。